讀詩當寬容

讀詩當寬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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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節: 
說詩與說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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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數的年輕朋友來到詩的面前,都會問:「詩是什麼?」當他們讀了報章雜誌上一些不怎麼高明的詩作後,有時會很主觀的在這問題後再加三個字:「玩意兒」。有的會從此退縮回古典詩詞去,有的會求詩心切、想找更多的詩解決他的疑惑,有的則大膽地自彈自唱、也塗寫新詩來。當然,也有的會到其它的書中去尋找答案,比如評論家或名詩人的偶發之語:「詩是一扇門一開一闔之所見」(桑德堡)、「詩即謎語」(龐德)、「一首詩始於喜悅,終於智慧」(佛洛斯特)、「詩是具節奏美的創作」(愛倫坡)、「詩者:根情,苗言,華聲,實義」(白居易)……類似這樣的「定義」不下數百種,有的像是說中了,有的像是什麼也沒說。因此,關於「詩是什麼」最好是在讀了許許多多的詩後,再來回答,喔,應該說再來「感覺」,會比較容易些。

在接觸新詩時也許應該有個基本的心態」:寬容的態度。這包含了廣泛的閱覽和虛心的研讀。最好不要一眼「瞄」過去,然後遽下評斷,最好不要只讀過幾首詩,即送給新詩諸如「不遇爾爾」之類的字眼。即使很「不幸」地讀了一首壞詩,那又何妨,在一腳踢開它之前先弄清楚它壞在哪裡,是稍有可取還是毫無可取,這是比較積極的態度。比如下面兩句詩:

基隆河像把聲音的鎖

陽光的金鑰匙不停地撥弄它。 (鄭愁予)

來沒有人把鎖跟河互比,因此讀第一句時心裡會很不安,兩者不論在輸廓或顏色上都不可能兜在一起。而作者偏偏說它們「像」,至少在「聲音」上像,這時就得耐下心來把第二句讀完,看到底是怎麼回事。而原來是陽光搞的鬼,它照在河上的粼粼光芒一長條,很像一把「金鑰匙」,這一點倒比較容易令讀者同意,而作者就是要讓此鑰匙有所作用,只得強硬將河比作鎖了。而你會發現,當你讀此二句時,為了迎合作者的意圖,便會把過去看過的河景在腦中抓出來拼貼,讓「心象」與詩句略似。奇妙的是,出現在每個人腦中的河景不可能相同,也不太可能是基隆河,而可能是記憶中的某個河光景色的片段,也不是很清楚,而只在剎那間符合了詩中所寫的。而如果要完全符合詩句,你還得像調整光圈和焦距一樣,讓一條河水處在晨曦或暮色中,除了陽光照在河上的那長條金色光芒,其餘都該較為漆黑,此時粼粼閃閃,果然是有「撥弄」之感,「鎖」的形狀就比較相似了。當你有這樣的耐心來使自己也能進入這兩句詩的「復原工作」中,這就是「寬容」了。